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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刘狗子(微型小说外一则)

发布时间:2019-09-14 06:14:03
他不叫刘狗子,但村子里的人都叫他刘狗子。
村子里姓刘的人很多,为啥就叫他刘狗子?为啥就叫他刘狗子?
他不理解。他说叫我刘猫子也行啊,叫我刘猫子也行啊!
那年刘二娘得病,得的是缺营养的病。刘二娘一直瘦一直瘦,都快瘦成一条棍儿了。刘二爷就看着刘二娘,一遍一遍地踢院门外边的那棵树。刘二爷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遍一遍地踢那棵树,边踢边说:叫你瘦!叫你瘦!
刘狗子还小,刘狗子看着刘二爷一遍一遍地踢那棵树,就说:二爷怎啦?二爷怎啦?
刘二爷看也不看刘狗子,只说:小鳖子,滚;小鳖子,滚。
刘狗子就真的走了,不过不是滚走的,他边走边回头看刘二爷,他走出老远了还看见刘二爷在踢那棵树。
刘狗子给刘二爷拿来一只鸡,刘狗子没说啥只把鸡放在刘二爷家的窗台上,就走了。一只炸着毛的大公鸡,一下子照亮了刘二爷家的院子。
刘狗子是在偷宋得库家的母鸡的时候,让宋得库逮住的。宋得库把刘狗子拎到大街上,宋得库说:你个狗子,敢偷我鸡!你个狗子,敢偷我鸡!村子里的人都围过来了,他们都说他们家刚刚丢了一只鸡,他们都说他们家前一段丢了好多只鸡。刘狗子不说话,刘狗子一句话也不说。算上这只母鸡,刘狗子其实只偷过两只。
刘狗子想起了有一天他饿得不行,刘二爷把吃剩的半根玉米扔给了他。刘狗子一直记着那半根玉米。刘狗子没爹没妈,他经常挨饿,但他总会想起刘二爷曾经扔给他的半根玉米。
稍大一点后,刘狗子离开了村子。刘狗子只偷了两只鸡,便成了永远的贼,人们见了谁家的鸡都说,圈好了啊,圈好了啊,看让刘狗子偷走了吃掉啊。宋得库这样说,李二海这样说,刘二爷也这样说。
刘狗子成了永远的偷鸡的刘狗子。
刘狗子成了山上的人。山上的人靠山吃山,有时候也打家劫舍。有一次不知道是谁把宋得库劫到山上了。能够让劫到山上的人,都不是一般的人,家里还是相对比较殷实的。刘狗子跟掌柜的说,那是我村人,那是我一个爷,放了他吧,放了他吧。掌柜的不给刘狗子面子,也是,掌柜的不想把到嘴的肥肉吐出去。是刘狗子偷偷把宋得库放下山的,走到山脚下,宋得库“扑通”一声给刘狗子跪下了,宋得库说:狗子,叔这辈子记着你的好,叔下辈子也记着你的好。
有一天,不知道是哪的土匪路过村子,土匪路过村子肯定没有好事,他们要粮、要钱,还要女人。村子里的人感到了末日的到来。要了粮,还能种;要了钱,还能挣;要了女人,那成啥了?那成啥了?
村子里的人是要面子的,女人都让人要了,那以后脸往哪放?只能放裤裆里了。
李二海的女人长得还算好一些,平时也打扮得干净一些,土匪已经把手伸到了她的裤腰带上。
也是关键的时刻,听到了村子外边的枪声。一开始是一声,接着是两声……不大一会儿就响成了一片。土匪吓坏了,粮不要了、钱不要了,女人当然也顾不上要了,疯了一样离开了村子。在村子外边,土匪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于是他们一直追一直追。追了好远好远……
刘狗子死了,是死在土匪的枪下的。村子里的人以为那响成一片的声音是某一个部队放枪的声音,后来他们在村子外边的某一个地方,看到了一大片碎纸屑。
刘狗子躺在一个树林里,满身鲜血。
村子里的人围在刘狗子的周围,他们都斜着身子站着,不知道是不屑于看刘狗子,还是不敢正眼看刘狗子身上的血。
唉,村子里怎么出了这样的人?村子里怎么出了这样的人?李二海朝着远处吐了口唾沫,一付气愤填膺的样子。
嗨,这孩子,这孩子,从小不学好,从小不学好。刘二爷也摇着头,叹息着说。
嘁,终究是个偷狗贼。宋得库看都没看刘狗子,只看着天,说完这话,背着手走了。
人们都走了,李二海走了,宋得库走了。本家的刘二爷最后看了看刘狗子,想了想,似乎觉得该做点啥,但他看看李二海和宋得库的背景,便也走了。只留下刘狗子的血在太阳底下发出鲜艳的光,把周围的树林都照成红色的了。
一只野狗走过来,它饿坏了,它围着刘狗子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它朝着刘狗子叫了一声,便开始了它的午餐。
野狗感激的泪水一滴一滴掉在了阳光下刘狗子那鲜艳的血上……

收场

月亮水洗过了一样贴在天上。
场上的人忽东忽西,影子游戏一样总在身子的左右摇晃。谷子在空中一起一落,闪闪发着亮光,就一起一落地逗起人们心中的欲望。
队长说:大家快点干,干完了打拼火,一起吃烩菜油炸糕。
听了队长的话人们肚子就开始响,口水就一次一次地咽。人们就在淡淡的月光下很真切地听到了自己和别人很响亮的咽口水的声音。
于是木锹铲谷子的声音便更响,于是扔出去的谷子弧线便更圆。
当最后一道金光在空中闪过,油糕的香味便在场上弥漫。
但是出了问题,别人谁也没有看出来,是队长看出来的。
队长鹰样朝人们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队长朝一个人说:铁柱,你给我围着场面走一圈。队长说得很平静,就像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人们从队长的话中听出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人们就一齐看着队长。
为啥让我走一圈?叫铁柱的人说。叫铁柱的人的脸上还带着笑。
叫你走你就走。队长说完了话,就不再看铁柱,只是看远处的天。远处的天其实什么也没有,能有什么呢,在水洗过了一样的月亮的照耀下,远处的天上能有什么呢?但队长就那么看着远处的天。很专注的样子。
铁柱的笑就慢慢地慢慢地凝固在脸上。
铁柱就开始在场面上走。铁柱艰难地走在人们的视线里。
铁柱围着场子走了一圈,就停下来看队长。队长说,走。铁柱就继续走。
铁柱又走了一圈,然后又停下来看队长,队长又说:走。
铁柱走得很慢很慢。铁柱走到第三圈的时候,就走不动了。铁柱就瘫了一样蹴在半场上。
队长对人们说:把铁柱抬到谷堆旁。
几个人就过去抬。几个人以为队长是在和铁柱玩什么游戏。几个人就笑嘻嘻地朝铁柱走。几个人想好好地把铁柱筛一筛,然后再把他的那个玩意儿拉出来在月亮下晒一晒。
铁柱死沉死沉。
比我家的猪还要沉。有人开了一句玩笑。
但别人谁也没笑。人们抬铁柱的时候摸到了饱满的谷粒。饱满的谷粒充满了铁柱的全身。
人们很艰难地把铁柱放到谷子堆旁。
队长说:铁柱,就看你的啦。队长说的时候并没有看着铁柱。队长不知道是在看哪儿。队长说铁柱你行。
铁柱站了一会儿就开始弯腰,铁柱的腰弯了几次都没弯下,他就笑笑。铁柱的笑寡寡的。
有一个人走过去解铁柱的裤腿,铁柱的裤腿用绳子捆着。
另一个人走过去解铁柱的另一个裤腿。
两人用了好长时间。
铁柱开始变瘦。月光照出铁柱一下一下地由胖变瘦。
从铁柱的裤腿里流出了闪着金光的谷子。
看场房子里的油炸糕已经熟了。人们开始到处寻找木棍,村里的秋日总有这样的时候,人们总是从场旁的树上或者随便的什么地方找了木棍来吃饭。有的人已经开始用木棍夹了炸熟的糕吃。
队长也闻到了那香味,铁柱也闻到了那香味。
队长吸了吸鼻子,铁柱也吸了吸鼻子。
队长说铁柱你回吧。铁柱就看那些正有滋有味吃糕的人。那些有滋有味的人也看着铁柱。那些吃着糕的人脸上充满了幸福的色彩。
队长又说铁柱你回吧。队长的声音中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铁柱就开始挪了步子朝家走。铁柱走得比刚才还要慢些。
铁柱的影子瘦瘦的。铁柱走了好长时间都没有走出油糕的香味。

共 278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刘狗子】用现在的话说,刘狗子曾是问题少年,但他本质不坏,善良有同情心。他感念刘二爷曾经给过他吃剩的半根玉米,不忍看刘二爷因刘二娘缺营养而难过,便偷了一只鸡送给刘二爷。当他再次去偷鸡时,被逮住了,于是村里丢的所有的鸡都算到了他头上,尽管他只偷过两次,但有谁会信他?小偷刘狗子只能上山当了土匪。土匪劫了宋得库,是刘狗子悄悄把他放下山;另一伙土匪到村里要粮要钱要女人,眼看李二海女人要遭殃了,是刘狗子在村外放起鞭炮,吓跑了土匪。刘狗子死在了土匪的枪下,村民围着他的尸体,却只记得他是贼,被他救过的人也没有一个人感念他,任他曝尸荒野,任他成为野狗的午餐。多么自私冷酷的人性!令人脊背发凉。【收场】撷取了月夜收场的一个场景,却深刻揭示了人性。人们饿着肚子在场上收谷,临近尾声,大家正打算去吃香喷喷的油糕时,队长却喊铁柱绕场走一圈,再走一圈,第三圈时,铁柱累瘫了。原来,他把谷子藏在了衣服里。人们把他抬到谷堆旁,看他在月亮下一点点变瘦。人们去吃饭了,而铁柱,只能闻着油糕的香味,在队长声声“回吧”的催促中,离开这个集体,失去人们的信任。两篇微小说篇幅虽短,但人物形象饱满立体,场景刻画逼真生动,对人性的描摹和揭示深刻到位,内涵丰富,语言风格独特,开篇和结尾简短有力,有很强的代入感。佳作,力荐共赏!【编辑:闲云落雪】 【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904200005】
1 楼 文友: 2019-04-18 2 :28:07 非常精彩的两篇微小说!向老师学习!祝流年写作愉快!
2 楼 文友: 2019-04-20 12: 8:02 品文品人、倾听倾诉,流动的日子多一丝牵挂和思念。
灵魂对晤、以心悟心,逝水的时光变得更丰盈和饱满。
善待别人的文字,用心品读,认真品评,是品格和品位的彰显!
我们用真诚和温暖编织起快乐舒心、优雅美丽的流年!
恭喜,您的美文由逝水流年文学社团精华典藏!
感谢赐稿流年,期待再次来稿,顺祝创作愉快! 只是女子,侍奉文字。
 楼 文友: 2019-04-20 15:10:41 精彩,欣赏了,学习了。周末快乐。 用文字记录人生的轨迹,修一条心心相通的小径
4 楼 文友: 2019-06-18 06:49:11 不同的人,呈现不同的人生! 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中观人间,揽经史子集,只为敷衍成一则小文。孩子眼屎多
小孩脾胃虚弱的症状
小孩中暑的症状
小孩子半夜流鼻血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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